说昨天的事情。是这样的,趁着天没下起预报中的雷雨,和杯杯携伞循电话问得的信息去失而复可见的CD店。早已不太好看的《书城》已经停刊,《万象》也在等待复刊,已经少了重要的计时工具,常去的店铺再不见,竟教人如何是好。
那家店铺原来在地理意义上依托大学城书店,后者无论意趣还是价格都没有一丝半点吸引力,相比之下,CD小店门类齐全价格公道,更有些不定期更新的电影原声时时勾魂。走进新店址,不多几位店员多半已经更新,早先看到杯杯和我就笑容可掬的阿姨也不在里面。拿罢原声碟站在Otter阿姨Watercolours那里发呆的时候已经有小伙子为我拎来塑料小筐一只。四顾,忽然想到一个人怪吓人的字眼——“幸福”呵。当然,不会有人以为我在说那只小筐吧。
去看了好多次都没进去过的夏朵餐厅。我通常欠缺尝新的好奇精神或求知欲,所以这样的经历不少,但有趣的是,最后的结果并不总让人欣慰,有时甚至免不了碰得人灰头土脸。如此这般,夏朵就舒适得甚至有些出乎意料了。之后与杯杯扯董先生那番小风景,也就实在是窝在旧沙发座上之懒洋洋自然生成的话题。
这几年和不少朋友以至小朋友说起过董桥。前者泰半是同好,与后者则常常是被问起所爱好的作家作者时难免提及。七八年前或八九年前我犯过一次强迫症,出于难以解释的因由买了浙江文艺出版社的那本集子送了喜好与自己有交集的人去读。因为交集并不在这里,后来对方自然是没有读,再后来这本书因人事之故也下落不明。因为在读书上强异路者同行本来也并不是我的习惯,所以后来也自然没有再重犯。现在偶尔也有小朋友说她去读了董桥,我也知道她们钟爱与否一概机缘巧合与我是否提及应该并无重大关涉。
闲着翻书,不过求自己那点窃喜,外加我其实不善以口头的语词描摹,所以很少与别人说起内里的节奏,即便与三两亲近朋友也无非喜欢啊喜欢的废话居多。我该是大三时候无缘无故无人强迫地知道董桥名字,然后读到大学毕业,然后自然地就腻了。这期间,我同时看着各类被粗暴归入大陆“先锋派”的小说,它们各自姿态迥异,但综合起来的整体姿态与董先生那些闲笔就根本是集体地大相径庭了。奇怪的是,腻了董氏千字文二千字文的同时,我也刚好腻了这些小说中的大部分。或许这种腻根本与作者风格毫无关联,倒是读者心经念不顺所致。再看董桥,其实是04年12月那趟为了达明演唱会奔香港。酒店睡醒后即与三位朋友在旺角的二楼小书店穿梭,虽然深知贪心与读书本身的动机太过违背,最终还是难以禁止欲念跟着身上背包奔走在闹市与僻角间。最后那堆导致颈椎疼痛发作的收获就有董桥的平装本《保住那一发青山》,之后回到上海,开始惦念起种种原因没有购进的那几本精装版。以后一年内,先后请S和小明代买入《白描》和《甲申年纪事》,并先后收到作为礼物的《小风景》与《记忆的脚注》,均为精致得只感端坐平铺阅读的硬封皮本。
但我还是难以解释读董先生的节奏。若接连几天读,除新年在医院吊针期间,我依然是每天不可能超过三篇;或者,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些以专栏文字结集出版的书,我会给一本分配很大的时间跨度,如一两个月。昨天和杯杯聊起来,我不断地想“小风景”这三个字——是董桥在《苹果日报》的专栏名。真贴切,我总觉得他从来也没想过要呈现给人大的风景。我对可以冠以小资或其它名头的刻意行为没有兴趣,但董先生那些个文字真的太适合早晨一杯咖啡或下午一杯茶一边捧着书如此这般地读,不为别的,小风景是也。其间,我不时地会腻,也全为文字太像略带甜味的茶点心,不能接连不断地吃,但隔断时日遇到还是清新可人。他的文字,我同意杯杯的说法,那是种很难控制的风格,其中的景致下笔人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刻意经营之心。换句话说,那要不是董桥,或者借他说过别人的话,没有英伦淋过的几年冷雨,哪里摆得出这样的排场。董文的内容,简单地说,旧雨新知,字画老书,和伦敦的那些年。连这些千字文的内容也几乎难控制,不待见的读者不待见的时候会质疑那里面有没有炫耀的成分。细想想,以董先生修缮小风景描摹小风景之心,恐怕他为的也无非是心中流过的窃喜,引起嫌疑的部分——那些炫目的名字与物事与地点与早年旧事,不过全是人老了记忆却日益新鲜。千字文的内容,我没有并列提起政治,前段看《外滩画报》对他的访谈,里面说《记忆的脚注》之后他就不再写政治,而彻底写一己之心爱的字画文物。《甲申年纪事》里有一篇他写道喜欢陈凯歌《和你在一起》,然后也说起电影《亚伯拉钦先生》,都不是从电影的角度看电影,而是年老之人最惦记的温情。
剩下的几本董桥我慢慢看,也照旧不把董先生当作家看待。关于作家,我的脑袋里是另一番定义与想象;关于这些千字文,营养未必丰厚,不过我从来不是过度苛刻的读者,对看了这么好几年的作者就更加不是。写这么长一篇自娱自乐的网志,权当与杯杯下午茶兼非正餐之余闲谈的笔记。
